☁️☁️

一朵废☁️
世界中心姜丹尼尔

晴天

之前参《whoever》合志的文,一年了问了主催于是放出来。

私设有,ooc……大概也有(。)


————————————以上————————————————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都看不见。





》》


今天队里聚餐。

孙哲平是被自己的信息提醒音吵醒的。手机嗡嗡作响,他伸手想关掉手机,却不小心点开了来自黄少天的语音信息,噼里啪啦一大堆话不过是在提醒他时间地点以及绝对绝对不要迟到——哦,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人说话时的面部表情——孙哲平盯着天花板,听完了黄少天的絮絮叨叨,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却怎么也没了睡意。

……很好,他以后要是失业了,就把黄少天的语音录下来搁到闹钟里去卖,绝对发家致富。

孙哲平揉揉太阳穴,总觉得刚才梦到了什么,被黄少天一打断导致模模糊糊记不真切,单单记得的只有一种炙热的情感。

是那种几乎可以灼伤人的热度。

他将自己全部放空,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盯着天花板揉揉手腕,心想算了,该想起来时总会想起来的,索性坐起来准备去洗漱。不料坐起的速度太快,他顿感一阵眩晕,紧接着向后跌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梦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片段。

有个人说了句再见,接着就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的尽头。

他没有开口,却伸出了手;即使伸出了手,也没有迈动双脚。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街的尽头。


》》


先不谈某些陈年往事,来说点别的。

孙哲平于去年毕业于警校,在被分配进当地警局一年后,因为得罪了某个前辈而被调进缉毒部门——俗称“吃力不讨好,几年见业绩,恋爱没时间,折寿又伤神”部,据说此部在部长叶修的带领下画风诡异,别的部门见到此部门纷纷绕道而行,见之如见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因为之前一直在分局,孙哲平没有机会接触到此等传说中的部门,在警校时一直听说叶修的光辉事迹,可那人连跳三级,所以虽然跟他同年龄,但在他入学时,叶修已经毕业去祸害警局里的前辈了。

孙哲平去缉毒部报到的第一天,推开门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紧张感。

……能不紧张吗?整个部门的人都凑在一张桌子前看三个人斗地主啊!那三个人把斗地主打出了生死决斗的气势啊!眼瞅着是最后一轮牌了啊!谁胜谁负说不定啊!

牌局以叶修的串子、双炸、三k带J、单3结尾,于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叶修抬头一看孙哲平站在那儿,打了个响指说:“哟呵人齐了,走吧!今天楚队输了,她出钱接风吃饭。”说完他转身第一个走出房间,孙哲平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背后被贴了写着“不要脸!”的条子——据孙哲平后来回忆,这字绝对出自黄少天之手——他缓缓转过头,他的新同事们对他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真真是画风诡异、秩序混乱、风气自由。

孙哲平在跟缉毒部的人混熟了以后,发现这个部门还有个名称,叫做“不是精英无法生存,日常开黑那是对你的爱与赞赏”。对此叶修曾叼着烟毫无愧疚地评论道:“大孙你这是深刻地理解了我们部门的理论啊,很好很好,值得赞赏。”

那句形容叶修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不要脸,非常之精辟,非常之准确。

孙哲平所在的是叶修带领的缉毒一队,此队共分三组——行动组、策划组与情报组。他所在的行动组共有五人,组长是周泽楷,组员有他、黄少天、郑轩和方锐。情报组四人,组长为人称女王大人的楚云秀,策划组只有三人,用部长兼组长叶修的话来说就是,我跟文州还有大眼的智商分分钟就能把隔壁二队虐哭好吗?至于这件事被韩文清带领的二队知道后两队开启了撕逼大战就是日常了,不提也罢。


回到现在,秋冬的某一天晚七点,孙哲平赶到约定地点时,黄少天正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吃着盒饭冲他招手。孙哲平用眼神询问他,说好的聚餐呢?黄少天塞着满口的食物,拿筷子敲敲一旁副驾驶座上的几个盒饭,挑挑眉口齿不清地说,这就是。

接受了现实的孙哲平在叹了一口气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接过前排黄少天递过的盒饭,边掰一次性筷子边问道:“这次是什么情况?”

黄少天咬着鸡块冲街边的一家酒吧扬了扬下巴说:“有消息说这家酒吧是‘灰’的一个据点,队里决定派你去调查一下,顺便跟情报组的你一直没见过的第四个人碰个面,嗯他在‘灰’里当卧底。”

黄少天说的“灰”是一个贩毒集团的代号。叶修从上一任部长手中接过这个案子,时至今日发生了很多事情,孙哲平知道叶修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度,因为他经常看到叶修半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一遍一遍地看资料,桌上的烟灰缸里净是烟头。好在事情最近总算有了进展,借助准确的情报,他们已经连续击破了这个团伙的几个分部,下一步估计就是发起总攻了。

在那种环境卧底肯定非常危险,孙哲平边带上黄少天递给他的便于对方识别他身份的戒指边想着,兀自好奇着那会是怎样的人,没怎么在意黄少天在一旁说了什么。

“……那人袖口还有蓝边,骚包地戴着个红色耳钉,一头暗红毛挺扎眼的,你去了就能找到他。”

黄少天顿了一下,刚准备补充点什么,就听车外有人说“黄少你看看自己的耳钉,好意思说别人骚包吗?”

孙哲平闻声抬头,看到郑轩站在外面哈着白气,便点了点头当打招呼,没管黄少天恶狠狠地扑向郑轩算账,扒了几口盒饭后就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走向酒吧。

郑轩几步追上去,低声问道:“刚才黄少说的暗号和接头人特征你都听清了吧?”

孙哲平略一思考后点点头,一挥手让他不要担心,转身继续向着酒吧走去。

酒吧里的灯明明暗暗,硬是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空气中像是有荷尔蒙在发生着碰撞。孙哲平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越过狂欢的人群直径走向吧台。

他找了个方便观察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吧台的服务人员用礼貌的声音问到,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却让孙哲平瞬间感受到了四肢百骸冰冷透彻,心脏骤停后重新跳动,身体在极端情绪的切换下有些燥热。

他熟悉那个声音,熟悉那个声音的主人。

语调、声线、讲话方式。

所有的一切。

他手心满是汗,面上却不动声色,貌似冷静地抬头,对着五年不见的、此刻穿着酒保服的张佳乐很平常地说了声,哟,好巧。

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吧台里那人从震惊到慌乱到手足无措的全过程。

还是以前的张佳乐,他看着张佳乐弯下腰捡不小心被他碰掉的勺子,心想。

身体的燥热还未褪去,又是那种烦人的,灼人的热度。


》》


张佳乐和孙哲平。

这两个人早在初中时便知道彼此,原因理由过程各不相同。当时两人各自所在的初中属于竞争学校,天南地北隔着条江,宣称老死不相往来,两校精英学生每次见面都是恨不得戳死对方再自杀的气氛。


张佳乐是从班里男生那里听说孙哲平这个人的,说是孙哲平这个人啊在他们学校成绩名列前茅,好几次作为他们学校的学生代表之一参加市里的学生研讨会,而且为人仗义人缘好,是一个特爷们儿的人,哦哦据说还很帅很有钱,打架也很牛逼,跆拳道黑带!唉可惜了,他是隔壁那个无耻学校的,不然我一定要抱他大腿!

张佳乐一边强烈谴责自家同学的狗腿内在,一边心想这什么狗屁的言情剧男主设定,传言都是越传越假的,说不定那个叫孙哲平的是个神经衰弱的佝偻病矮子呢——几年后的张佳乐每每想起当年的自己,总忍不住先痛骂自己脑洞太大,之后又痛哭流涕地心想这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呢,这种霸道总裁的设定分他个百分之一也好啊。


至于孙哲平呢,相反的,他是从班里的女生口中听说的张佳乐,说是张佳乐这个人在他们学校可出名了,长得本就俊秀,加之琴棋书画样样通,小辫子一留,整个人充满了艺术感,虽然有点二,但对人都很温柔的,而且还有一股子热血劲!唉可惜了,他是隔壁那个混蛋学校的,不然他一定成为我男神!

孙哲平是在无意间听到这段话的,那时他一边收书包一边暗自想着为什么这年头还有这种漫画主角的设定,男的留辫子简直让人想不通,估计那个叫张佳乐的是个娘娘腔吧——理所当然的,几年后的孙哲平揪着张佳乐的辫子收回自己说张佳乐娘的话,之后却又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漫画里好的设定怎么都让他占了去呢?


于是张佳乐记住了孙哲平,孙哲平记住了张佳乐,但两人直到初中毕业还没见过面。


后来两个同样出色的人理所当然地都进了本地最好的一所高中,并且在高一刚开学的那个星期中的某一天,想要翻墙出去上网的张佳乐遇到了打学校外墙边路过的孙哲平。

被拜托应付一下保安与老师的孙哲平捡到了张佳乐不小心落下的学生证,前者在看到学生证上的“张佳乐”三个字时无意间睁大了眼,身体行动快过思考,他向前急跑几步追上张佳乐,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后衣领,在后者不解扭头时,快、准、狠地捏住了他的脸,眼睛坦坦荡荡地上下扫视着。

镜头转向被拽住的张佳乐同学,他当时就懵了,心想卧槽这散发着总裁气息的帅哥谁,我认识吗,难道我抢了他女朋友不对我不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

如果说张佳乐当时还只是在愣,那么在孙哲平手绕到他脖子后面扯了下他的辫子后,他就完全的,傻掉了。

——特别是在听到孙哲平嘀咕了一句“还真有辫子啊”后,他觉得,妈的不能忍了,这人对他有什么不满直说不行吗!

于是他脱口而出一句:“你对我的辫子有什么不满!”

孙哲平愣了下,接着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对张佳乐说:“张佳乐,你真的跟传闻中一样二。”

张佳乐膝盖一疼。

被击中要害的张佳乐同学幽怨地抬起了头,却看到对面那个帅哥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的学生证还给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礼尚往来,好歹说一句,我叫孙哲平。”

那一瞬间,张佳乐想起了他想象中神经衰弱的佝偻病矮子。

此时的孙哲平还无法明白张佳乐的表情为何瞬息万变,但他下意识地觉得没什么好事,于是伸手压了压张佳乐头上翘起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又肯定了一遍自己的观点。

“张佳乐,你真的,很二啊。”


两个人的孽缘自此开始。

说起来也是青春,敢爱敢恨敢想敢做,张佳乐觉得那时如果孙哲平喊他去私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两当年年轻气盛,呆在一起时有一半时间在拌嘴——而在某次争吵后孙哲平不耐烦地扯过张佳乐吻了下去,两个人谁都不服输地纠缠着彼此,在分开后气息不稳满脸通红地盯着对方时两人才觉出那么点儿尴尬来。

既然你情我愿,时间地点人物都是对的,那么ok,少年,谈个恋爱呗。


然而这一切终止在高三那年的某一天,张佳乐没跟孙哲平说原因,也没跟他说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跟孙哲平说他要走了。

孙哲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佳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上的行李箱,没抬头,声音有点湿:“大孙,只要你开口留我,我就不走。”

孙哲平依旧没说话。

张佳乐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街的尽头笑了:“你看,我就知道你开不了口。”

“再见啊孙哲平。”


张佳乐和孙哲平。

两人相知于初中,相识于高中。高一时处对象,高三时两人分离,机缘巧合竟是谁也没提分手。

然后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在昏暗的酒吧相遇。

孙哲平对着吧台内的张佳乐说,哟,好巧。


好久不见。


》》


张佳乐在五年后又见到孙哲平的第一反应是想把手中的起瓶器砸在他脸上。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也许是情感的无意识泄露,一瞬间他脑子里飘过去很多东西,他没去细想那些究竟是什么,只是兀自皱了眉站在那儿,在酒吧明明暗暗的灯光下与孙哲平隔着个吧台对视。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神奇的事情,五年未见,孙哲平还是仅凭声音就认出了张佳乐,而张佳乐还是能在这短暂的四五秒的对视间读出孙哲平眼里的情感。

张佳乐移开了眼,内心百转千回瞬息万变,表面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想喝什么?”

“威士忌。”

张佳乐转身去拿酒,身后孙哲平突然道:“你瘦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比前段时间胖了些。”张佳乐把酒倒好后递给孙哲平。孙哲平顺手帮他把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自然的跟什么似的坐那儿开始喝酒。

张佳乐抬眼看了下孙哲平,暗自唾弃了自己的那么点不自在,像是遮掩似的笑着伸出手指在眼前比划着:“倒是我觉得你变壮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孙哲平想着队里鸡飞狗跳的一群人,心情复杂地开口:“嗯……应该说,过得很充实吧。”

“嗯?”

“没什么,别在意,”孙哲平摆摆手,“倒是你,怎么跑来这种地方当调酒师了。”

“我乐意,你管我啊,”张佳乐没好气地说道,接着眼睛一转,“其实我……”

——“嘭!”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张佳乐的话。

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动静之大引得所有人往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人带着一群人出现在酒吧门口,看架势是要来踢场子。但他只是四下看了看,点头示意身边人不用跟着他了,接着径直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孙哲平旁边,熟稔地向张佳乐要了一杯酒。

孙哲平自顾自地喝着酒,余光却在打量身旁的人。

刚在车上时,黄少天给他看了灰的boss的照片,此时坐在他身边的那人与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为了方便,他们给那人取了一个代号,叫J。

孙哲平拿着酒杯在酒吧走了一圈,与各个人搭话聊天的同时观察着与J一起进来的那些人,发现那些人都与酒吧的管理人员有接触,并且互相之间都很熟悉的样子。

看来消息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是灰的一个据点。

孙哲平走回吧台坐下,边在脑海里筛查重要信息,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人。他一手晃着酒杯,一手用手机借着身体的遮挡给在外面候着的黄少天发了条短信,大概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黄少天回得很简洁,就四个字“静观其变”,简直不是黄少天的风格。

孙哲平略微思考了下,估计此时拿着黄少天手机的是喻文州,看到孙哲平的短信就顺手帮他回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拿着晃了半天的酒杯凑到嘴边。在喝下最后一口酒时他突然想起今天还要和卧底在灰的人接头,于是抬头想四下看看,结果却一抬眼看到张佳乐眼睛没个神儿地站在吧台后,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蓝色的袖边。

孙哲平只消一眼就晓得这人绝对在跑神,干脆拿着空杯子顺手就贴在张佳乐脸上。

张佳乐被凉得一激灵,回神就看到孙哲平好整以暇地用空杯子贴着他的脸,望过来的眼里写满了无奈。

“我说你,这么容易走神,怎么没被老板开除?”

“劳烦您挂念,”张佳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伸手接过杯子,“来点什么?”

孙哲平看着他把带着蓝色袖边的袖子捋到手肘处,在张佳乐询问的目光下看向他耳上的红色耳钉。

黄少天叨叨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那人袖口还有蓝边,戴着个红色耳钉,一头暗红毛挺扎眼的,你去了就能找到他。”

孙哲平盯着张佳乐的耳钉,心想这简直就是命,兜兜转转还是和他凑在了一窝。他无言了半晌,收敛心神,冲张佳乐摆摆手,让他随意来一杯。

张佳乐啧了下嘴,暗自嘟囔了句什么,但还是转身从酒柜里拿出酒,从各种各样的器具里熟练地抽出几样,然后抬眼颇得瑟地看了眼孙哲平一眼,大致意思是,你好好看着,我给你露一手。

孙哲平眉毛一挑,不信的意味明显。

张佳乐刚准备表达自己的不爽,一旁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的J凑了过来,把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打了个响指道:“同样的酒也给我一杯。”

孙哲平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结果撞上张佳乐看过来的目光。

但张佳乐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收回目光,朝一旁的J点点头并接过杯子,把他的杯子和孙哲平的杯子摆在一起,紧接着手腕翻飞,器皿与不同色彩的酒在他细长的手指间翻转。

他一手轻点座前的两个杯子,另一手五指快速击打过在空中翻转的装着混合酒液的木制器皿,“哒哒哒哒哒”连续五声,最后一声敲下时,器皿的盖子应声而开,酒液倾洒而出,正好倒入座前的两个杯子中。

灯光昏昏闪闪,他应该看不见张佳乐的神情的,但就在酒水入杯的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张佳乐神采飞扬的眼,甚至看到了其中倒映的自己。

清清楚楚,光芒万丈。

一如梦里彼此青春年少的模样。

“漂亮!”

坐在一旁的J率先鼓起了掌,孙哲平回过神,也跟着拍了拍手。

张佳乐接住落下的器皿,微弯腰鞠了一躬:“多谢夸奖,请尝尝如何。”

两人拿过酒杯微抿了一口。孙哲平讶异于酒味的醇厚与绕口留香的同时,也被张佳乐竟真的调得一手好酒这事儿给惊到了。他这边还在回味,那边J已经开始不住咂嘴,夸完张佳乐后就这么跟他聊了起来。但没过一会儿,一个人走了过来,俯身在J耳边说了什么,J神情颇遗憾地站起身,拍了拍张佳乐的肩,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不菲的小费。

孙哲平在确认他走出酒吧后,立刻给黄少天发短信,让他联系周泽楷,调人去跟紧他。

在他等下一步指示时,张佳乐拿着刚收到的小费凑到他面前,开始装模作样:“哎我看你这混的不咋的啊,你看要不要过来跟我干,保你吃香喝辣走上人间巅峰。”

“……闭嘴吧。”

时隔这么多年,孙哲平觉得他们俩应该都变了挺多的,比如张佳乐,他虽然一直在笑,但孙哲平始终觉得他的笑没有达到眼底,不似出自内心,而且眉头不展心事重重,跟以前那个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的张佳乐相去甚远。

但在刚刚张佳乐开口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张佳乐果然还是那个张佳乐,依旧那么二,二到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张佳乐好像也没指望他能说点啥,把钱揣到兜里就开始收拾吧台,还边收拾边哼着些不成曲的片段。

孙哲平边听边晃着杯子。酒喝了一半,身体有些发热,他松开领口的扣子,把大衣脱下随意放在吧台上,然后就一直看着张佳乐在那儿收拾。

张佳乐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只得放了手中的活,手在孙哲平面前挥了一下,接着收回来搁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有事儿说事,看我干吗。”

孙哲平是想说“我乐意”来着,话到嘴边绕了三饶,最后出口的却是“你家邻居最近还唱歌吗?”

——这不知谁想出来的幼稚暗号,在黄少天告诉他时差点把他自己笑倒在车上。

那边张佳乐明显一愣,手顿了一下,直直地看向孙哲平。

孙哲平的手划过杯口,迎上张佳乐的目光时微不可见地轻点了下头。

张佳乐在沉默半晌后微阖了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好像突然放松了很多。

他叩着桌面仰面笑答道,不唱歌,改玩吉他了。

——一字不差,正是暗号的下一句。

紧接着,他开始哼一个完整的旋律,边哼边用手指打着节拍,眼睛里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与什么说不清的情绪,直直地,直直地,看着孙哲平。

看着他。

孙哲平熟悉那个曲调。那是在某一年春夏交替之时,两个闲来无事的高中生坐在音乐教室里,随手拨弄吉他,顺手敲击键盘,你一段我一段谱写成的。

曲中唱的是为谁翘课的那些天,与谁见花落的那一日,和谁在教室的那一天。


是他们的每一天。


——在一起的每一天。


》》

“和我接头的那个张佳乐是什么时候进缉毒部的?”

被问及这个问题时,黄少天正在食堂和喻文州吃饭。黄少天咽下正吃着的一口肉,转转筷子反问向他提问的孙哲平:“你怎么对这事儿感兴趣?怎么,跟人家聊得挺来的?看不出来啊老孙你跟张佳乐是一个调调的啊。”

“多事儿,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

“嘿我说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同学情谊了!”黄少天一拍筷子开始絮絮叨叨,孙哲平懒得理他,转而向坐在他对面的喻文州点点头当作招呼,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喻文州放下筷子,向他回以一个微笑。


黄少天和孙哲平同届毕业的,两个人成绩同样优异,在不同场合都打过照面,所以远在学生时代便认识了。但不同的是,孙哲平毕业被分配进了其他部门,而叶修滥用职权直接把黄少天一把拽进自己部门。

据说面试考核那天,黄少天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扯着喻文州的袖子冲叶修喊,老叶我跟你说你不录文州我就不去你那儿!你要是现在不要他,你以后会后悔的!绝对绝对会后悔的!

叶修叼着根烟掏掏耳朵,啧了下嘴说,少天你吵死了,我没说我不录文州,你以为我是谁啊,识人的眼光能比你差?

事实证明叶修的确眼光毒辣,这两个人的到来除了让缉毒部喧闹更甚外,还助叶修所在的一队连破了几个大案,庆功宴上一队各个组的人轮番来灌他们两的酒,黄少天没得个节制,喝高后就开始踩在凳子上高歌青藏高原,饶是精明节制如喻文州也是喝红了脸。

那时孙哲平还没有进部,至于张佳乐那时在不在,他并不清楚。


“张佳乐啊,”黄少天咬着筷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跟文州进部时他就已经在灰那边卧底了,好像有几年了。之前跟他接头的人不是我,虽然有点二,但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能力也很强。”

孙哲平听着黄少天的话暗自想着,那就是差不多从他两分开后这人就进了灰做卧底,这样说来张佳乐当年突然要走也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关系。

一旁的喻文州见孙哲平紧皱着个眉,开口道:“我跟少天与你是同届的,我们来这边的时间也就比你长一些,知道的有限,叶修前辈应该知道的比较多,不如你去问问他?”

孙哲平向椅背上一靠,把饭盘往前推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思虑全扔掉:“找叶修干吗,算了,等这案子过了我自己去问他。”

“这话说的你跟他多熟似的啊。”黄少天转着筷子调侃他。

孙哲平没说话,没否认也没承认。

喻文州倒是什么也没说,但眉梢一挑,一副了然的样子。

“啊对了老孙,昨儿张佳乐传的消息里有几处挺奇怪的地方,叶修让我来给你看一眼,我刚差点忘了。”黄少天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给一旁的孙哲平。

孙哲平把纸接过展开,消息是用的是他们组独有的密码写的,大致透露了下一批货到达的时间和接头的地点。但有几处很奇怪,像乱码一样毫无联系,但没有影响到整条信息的翻译。

也许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为了混淆信息而乱打的乱码,但孙哲平一眼就认出那并非什么乱码,而是另一种密码。

他把关于这份密码的记忆翻出来,一点点对应着翻译,半晌后很是无奈地把纸重新折了几折,揣回自己兜里。

喻文州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孙哲平,直到孙哲平把纸收起来时才开口:“看样子,你是知道这些'乱码'的意思啊。”

孙哲平略一点头:“其实这些密码也不难,它是把数字、摩斯密码互相转换编号,然后用这一系列编号表示英文26字母,英文26字母又对应了打乱的汉语拼音。知道相应对照表就能解了。”

黄少天瞪大了眼看他:“卧槽好麻烦,谁发明的这密码啊简直祸害社会。话说回来老孙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

孙哲平隔着衣服摸着兜里的纸条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这套密码本就是他高中时跟张佳乐上课开小差时鼓捣出来的。

他端起饭盘打算回去睡个午觉,接过刚站起来就被坐着的黄少天扯住了衣服,低头就看到黄少天一脸好奇,他嚷嚷着要孙哲平说说那乱码是个什么意思。

孙哲平打掉黄少天的手,想了一下,然后盯着黄少天说道:“黄少天睡觉说梦话都是一大串,有时还自带背景音。”

“……哈?!”黄少天傻。

“张佳乐说你睡觉时说梦话一说一大串,而且自带背景乐。”孙哲平快速地重复了一遍,接着立刻端着盘子快步离开,拒绝承认前一秒的自己,并坚持不与张佳乐同流合污一起犯二。

黄少天傻在那里,扭头就看到一脸正经憋笑憋的很辛苦的喻文州。

"………………………”这都什么事。


从此以后,张佳乐还是会在每次的信息中夹带点“私货”,但黄少天再也没问过孙哲平张佳乐写了些啥。

孙哲平倒是无所谓,只觉得留了个耳根清静倒也不错。

其实张佳乐说的都是些小事,比如说今天下雨结果没收衣服啊,隔壁家夫妻又在吵架啊;有时也会问问最近部里谁和谁关系怎么样啊,二组的那群傻货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啊之类的。

他跟张佳乐接头时,两个人除了谈论些工作上的事,还会谈谈最近身边发生的事,但因为时间有限,两个人往往说不到两分钟就得分开。

仿佛约好的一样,两个人聊天说地,谈八卦谈时事,谈现在论未来,却均是闭口不谈过去,不说五年前的事。

就像是两个人在较劲,谁先开口就输了。

其实并不存在什么输赢问题,彼此都懂的,但愣是谁也不愿率先戳破那层挡在两个人面前的那张纸。按孙哲平的性格,他才不会去理会这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脚踏到张佳乐面前,不管不顾地拽住他。

但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

他知道张佳乐在某些方面有着出乎意料的执着,不想说的事死也不会说。

所以他一直在等哪天尘埃落定,张佳乐能站到他面前,装作不经意地对他说,大孙我给你讲个关于我的故事吧。

——关于五年前的我,与你。


他们两自相遇以来,便处于这种若即若离的氛围中。

——而终于有一天,这种氛围被打破了。


》》

秋冬季节总是阴冷阴冷的,在城区上空被厚重的乌云连续覆盖了几天后,终于下起了雨,而且这一下还是暴雨,毫无防备的,噼里啪啦就砸下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就近躲到公交车站或附近的商店里。雨下得太大,风又刮的急,即使带伞的人也被风吹的走不动路,干脆收了伞,跟没带伞的人一起在找了地方躲雨。

当时孙哲平正在去某个律师事务所取文件的路上,因为那个事务所离警局只有一站路,他便没开公车,打算走过去。哪儿想到刚走了一半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上已经没几处是干的了。

他赶忙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躲雨,结果就看到不远处的超市门口,有个一头红毛的人捧着杯奶茶站那儿躲雨。

张佳乐。

身体动作向来快过思维,孙哲平疾跑过去站到张佳乐身边。张佳乐不动声色地瞅着他脱下了湿漉漉的外套并把外套搭在小臂上,后者拍了拍身上的水,然后扭头看他,张佳乐却在此时硬生生的移开了目光,沉默半晌后抬手把热奶茶塞到他手中,转身走进商店。

奶茶很热,甚至有点烫手,显然是刚买的。孙哲平看看张佳乐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奶茶,心情颇复杂地咬上吸管。

……果然是,甜到发腻的草莓味。

等张佳乐从商场买了毛巾和一大份关东煮回来时,孙哲平接过毛巾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张佳乐你为什么对甜食那么执念?”

张佳乐在一瞬间的错愕后丢给他一个白眼,伸手抢过已经空的奶茶杯,揉了一把便扔进垃圾桶里,想了想又把关东煮递给他:“我身上钱不够了,只买了一碗,我们两分着吃吧——或者你想自己去买一份我也不介意。”他边说边把一只签子递给孙哲平。

孙哲平接了过去,一手端着关东煮一手拿着个签子,跟一旁的张佳乐凑在一起,在暴雨中的屋檐下,吃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两个大男人解决食物的速度自然快,一碗关东煮很快就见了底,只剩下一点汤水。

张佳乐有点儿不满足地随手揩了下嘴边的油,咂巴着嘴说:“讲真的,没有当初我去你家时你妈妈做的好吃。”

“等这个案子完了,你想吃就来,”孙哲平顿了一下,突然伸出手,“喂,你脸上……”

他伸手触上张佳乐的脸,后者一瞬间表情凝固浑身僵硬,但还是任由孙哲平把他嘴角的食物残渣抹去。

外面雨声渐小,行人神色匆匆,没有人留意到他们。

在张佳乐暗自唾弃自个儿的内心狂跳,狠啐自己一大老爷们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少女心时,一直看着他的孙哲平突然开口。

“张佳乐,你五年前为什么要走。”

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这话说出来,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孙哲平看到张佳乐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拿手中的签子不停地戳着孙哲平手中的空纸碗。

其实孙哲平本打算让张佳乐到时候自己告诉他,但他看张佳乐这态度,是拼了命地要躲到底,他若不向前一步,这人估计永远都不打算对他说这件事,应该是想着反正能逃多久是多久。

既然这一步张佳乐不愿意踏,那么理所当然的,他来踏。


管他前方是万丈地狱还是千尺悬崖。


张佳乐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叹了一口气,把签子扔进纸碗里,向后微靠着墙,没有看孙哲平,而是看向外面一片黑的天,道:“大孙,你知道我是我爹收养的吧。”

孙哲平点点头。

张佳乐笑:“我爹呢,虽然从小喊我臭小子,把我从小骂到大,但只要我在外面受委屈了,他绝对无条件相信我;偶尔被欺负了,他恨不得抄起家伙追着那些人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甚少在家,但每逢过节,他总会给我在纸上留一大段话,藏在客厅某个角落,让我自己去找。

“我现在还能记得他喊我名字的神情,还能记得好小的时候他给我唱的跑调的摇篮曲,甚至还能想起他喝酒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一直以为我爹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底层人民,直到五年前,有个大叔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自称是我爹的搭档,他递给我了一封我爹很久前就写好的书写并告诉我,我爹因公殉职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爹一直在灰卧底,他的因公殉职是因卧底身份暴露才丢了性命。”


说着这一切时的张佳乐异常平静,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就好像是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想了太多太多遍,不断的重复以求得自己情感上对这件事的麻木。


孙哲平还记得张佳乐他老爹,尽管高中只见过那人一次,但有些人就是这样,一面就足以让人记一辈子。

那天学校放月假,他跟张佳乐约好一起去隔壁镇子上玩一天,结果两个人拿着车票刚出校门就被一个男的拦住。一开始孙哲平以为是有人找事儿,后来张佳乐拦住他说那男的是他老爹。

那人扯住张佳乐的耳朵说臭小子你爹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不陪我去喝喝酒?张佳乐一边喊疼说老头子我还是未成年,你教唆未成年喝酒是不对的,一边冲孙哲平抱歉地眨眨眼,做了个口型说“抱歉去不了了”。孙哲平听张佳乐叨叨过他老爹很多次,知道他们见一次不容易,于是摆摆手让张佳乐不要在意。

那天他看着张佳乐跟他爹走远,然后转身坐上了去临镇的车。

巴士嘎啦嘎啦地往前走,他望着窗外的的路由公路变成乡村土路,高楼大厦变成平矮的村舍。随着交错的电线杆的线,跨过奔腾不息的江流,伴随着汽笛拉响的声音,他一路向东到达了那个临江小镇。

他下车后直径走向江边沙滩,把背包往旁边一扔,就地一躺开始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然西斜,而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个人的周遭被光包围了起来,嘴里咬了根狗尾巴草,眼睛无神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似乎是知道他睁开了眼,那人转过头来,略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在太阳即将落下之时笑了一下。

“哟。”

“……你怎么在这儿。”

孙哲平眯了眯眼坐起身,隔着光看到张佳乐右脸红了一片,像是被人揍的。他伸手摸了摸张佳乐的脸,张佳乐喊着疼却没逃开。

“怎么搞的。”

“哦这个啊,说来话长,”张佳乐指着红了一片的右脸说,“我爹看我心不在焉的,就问我怎么了,然后他知道我翘了跟你的约去陪他后,把我狠揍了一顿——好吧没有真揍,大孙你别那种表情。他捏着我的脸,咬牙切齿地对我说,臭小子你是不是男人,大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爸我又不是非要你陪,现在看到你活蹦乱跳的就知足了,现在应该还有一班车吧,我给你买票你快去。”

“然后我就来了,”张佳乐盘起腿,手里头抓了把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沙一点点散掉,“嗯那啥,抱歉啊大孙,我不该……”

他没能说完之后的话。

因为一旁的孙哲平在沉默很久后,一把扯过了他,抬着他的脸对着嘴就咬了下去,整一副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了塞到肚子里的样子。

攻势太猛烈,对手太强壮,张佳乐直接败下阵来。正靠着人肩膀大口喘气呢,就听到耳边孙哲平说,你爸是个好人。

那时的张佳乐满脸骄傲,说:“废话,那可是我爹。”


——那可是独自拉扯我长大,教会我所有情感的,最使我骄傲的人啊。


——可现在,我无论向着哪个方向奔跑,都再也不可能遇见他了。


孙哲平知道他与自家老爹的感情很深,越是清楚明白,越能感受到五年前张佳乐的崩溃。

于是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扔掉,转过身,抱住了张佳乐。

整个人被孙哲平的味道环绕住,张佳乐没抵抗,由着他抱着,微阖了眼继续讲。

“我爹在信里说了很多,我在他灵位前跪着读完的那封信,却没流一滴眼泪。然后大叔问我,想不想给我爹报仇,完成它未了的心愿,接替他为之骄傲的事业。

“我说,你让我想想。”张佳乐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拽紧了孙哲平的衬衣下摆,声音竟有些抖。

——“我那时候,突然想到了你。”

那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孙哲平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做的梦。

梦里一如昨日重现,张佳乐呼啸而来呼啸而走,领着行李包,用决然的表情强装冷漠地对他说再见。

张佳乐推开他,弯腰捡起孙哲平丢在地上的大衣递给他,又把空纸碗和签子捡起,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后,他没看孙哲平,而是看向了外面已经变小的雨开口道:“孙哲平,如果当年你开口留我,我是打算不管老爷子的事,以后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的。”

他甩下这句话就冲进了雨里,想跑,孙哲平哪儿能干,一个箭步追出去,直接把他给拽了回来。

孙哲平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他。他一拳抵上张佳乐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拆穿他:“张佳乐你在装什么装,当年你那表情分明在告诉我,如果你不做这件事,你会一辈子不得安宁。既然你决定了要去做,我开不开口留你,结局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张佳乐的眼圈迅速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手拼命地寻着了孙哲平的手拽住。孙哲平以为张佳乐下一秒就要号啕大哭,但他并没有,他只是死命扣住孙哲平的手,像是要确定他的存在般。

他说,可我弄丢了你。

孙哲平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将他摁在自己胸口前:“你看好,我现在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全是孙哲平的味道。

张佳乐闭上眼。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就算看不见,声音也可以传达。

即使听不见,气味也可以昭示。


哪怕有一天,看不见听不见,闻不着摸不到,五感尽失神智俱无。

可只要心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

你就一定能够了解,我一直在的这个事实。



雨下的越来越小。


快要放晴了。



》》


离下暴雨那天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

局势越来越紧张,虽然张佳乐现在已经潜入了组织核心,林林总总的证据收集了很多,但还缺乏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人员名单以及账本记录。

只有这个两个东西到手了,才能确保无漏网之鱼并且将他们的罪行板上钉钉。

叶修从中午开始召集了一队的所有人开作战会议,把所有的分工任务全部交代了一遍。他说,如无意外,今晚张佳乐会把人员名单和账本记录拿到手,我们分两拨走,一拨带领警员们随时等候从正门突破,一拨负责保护张佳乐和资料的安全。同一时间各个地的警方都会对当地窝点进行搜查。拿到资料后立刻与上级确认其真实性,之后立刻发起总攻,一刻都不能耽误,一个都不能漏,必须一网打尽。如遇袭击,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与队友的安全,切记。

孙哲平被分配去给张佳乐打掩护,带他从部里内部约定好的逃跑路线与大部队汇合。

整个一队的气氛难得严肃,一个下午都没人插诨打磕,人人各司其职,孙哲平甚至有点怀念以前办公室响起的甩牌声。

转眼到了傍晚,孙哲平站在约定的废墟,抬眼看了下手表,离约定交接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孙哲平刚察觉到不对劲,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枪响,他连忙拉开枪的保险,朝着响枪的方位跑去。

这个鬼地方连个路灯也没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孙哲平握着枪贴墙而走,在一个转角处听到那边有子弹上膛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抢先一步跨出,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点四五已经抵上了对方的额头。

“别动。”

对方本来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别动”后反而放松了下来,那人小声地说,大孙,是我。

的确是张佳乐的声音,孙哲平还不是很放心,非要把人脸扳到面前完完全全看清了,才放心地收下枪,做了几个手势让张佳乐跟他走。

张佳乐被他捏的龇牙咧嘴,但也没空骂他,急忙跟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破口大骂,这边一下子变得分外热闹。

孙哲平一边快速认路一边听着脚步声,四,五,六……六个人,除了他跟张佳乐外,这里还有六个人。

比他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要好很多,但还是很麻烦……

他正在思考,身后张佳乐突然喊了一句“大孙!”,他下意识向前翻滚扑倒,一声枪响,子弹正打在他之前的位置上。他抬头却只看见房顶上一个人被击落,张佳乐快步上前,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剩下的五个人被枪声所吸引,现在都在往这边追来。

他跟张佳乐边逃边打,又解决掉了两个人,还剩三个,可他们俩都没子弹了。

张佳乐正跟他嘲着,说大孙你看我们这算不算殉情时,三枪连响。他们转头看到黄少天带了两个人向这边跑过来,估计是看他们太长时间没到,疑心有变,就带人赶了过来,正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黄少天转着枪说:“你们先回去,我来解决他们,资料最重要,别担心我,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张佳乐还想对他说什么,孙哲平却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大部队跑。

张佳乐一直在回头看,他站住脚冲孙哲平喊:“大孙不行!我们把他丢那儿太危险了!”

孙哲平啧了下嘴,扯住他的手说:“我今天给你上一课,叫做无论何时都要相信同伴。还有黄少天又不是一个人,他们处理得过来的,快走!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手上的资料!”

张佳乐狠闭了下眼,伸手连抽自己两下,逼自己保持理智与清醒,抬脚跟上孙哲平的步伐。

两个人死里逃生,终于跟大部队会合。没来得及解释,张佳乐赶忙把U盘掏出来放到叶修手里:“这是灰组织所有的人员名单,包括各自的分工以及阶级,还有这些年的详细账目。”

“干得好!”叶修拍了拍他的肩,接着拿着U盘去联系上级并发出发起总攻的通知。

孙哲平走上前按了下张佳乐的肩,突然,后者全身一软,直接摔倒在孙哲平身上。孙哲平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发现张佳乐已经昏迷了过去,他的手捂着腹部,血已经染红了一半的衬衣,甚至还在不断流出。

孙哲平一瞬间头脑空白。

一旁的喻文州回神比他快,赶忙向外面喊:

“快喊救护车!张佳乐腹部中弹了!”


张佳乐再醒来时,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费了一些时间回想发生了什么,本想掀开被子坐起来,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他扭头过去,孙哲平趴在他床边睡着,眉头紧锁。

张佳乐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脸。孙哲平一下就睁开了眼,显然是睡得很浅,但猛一醒来还是有点犯懵。

张佳乐也没管他清醒没清醒,自顾自地说道:“我以为这一天到来时我会哭的。”

没理没头的一句话,但孙哲平却听懂了。他伸出手往张佳乐眼睛下一抹,把手指给他看:“你这,不是哭了么。”

张佳乐愣住了。

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掉下来的眼泪此时全都掉了下来。

孙哲平凑过去抱住他,摸着他的背、脖子和头发,在他耳边说道:“欢迎回来,张佳乐。”

而张佳乐垂下了眼,终于抬手反搂住他,轻声道:“嗯,我回来了。”


外面太阳刚冒头。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你好,孙哲平。”

——“你好,张佳乐。”




天晴了。




-Fin-


其实还是个蛮大的构架里面的故事也蛮多的……有机会还是想写出来的

写不出来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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